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湖州旧事(二十九)  

2017-11-08 06:35:35|  分类: 湖州旧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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薰风阁小志 - 红火 - 网络新生活    薰风阁小志

薰风阁茶楼,是旧时湖城最大、历史最悠久的茶楼,地址在湖州城繁华中心的太和坊,是一座老式的常规建筑。据《春晖小识》记载:最前面一进是三开大间,楼上楼下是乡民进城歇脚喝茶的地方,顺便还可在门口销售自带的农副产品。第二进的楼上楼下,是工商界人士会友、洽谈商务、休憩的所在。每位茶客一壶两盏,悠闲自得,消磨半日的时光。此座光绪初年每位价三文,后来增至五文。最值得称道的是第三进,其中小桥流水,曲径通幽,园林楼阁,草木扶疏,真是美不胜收。再进,跨一小河(原为运粮河一端,直出通霸王门,抗战后淤塞),上为水阁。过水阁,高数阶有一大间,如走廊样,额曰“寿眉”。再进,则为五楹大楼厅,四面长晶窗,高爽明亮,是其佳处。楼下则为贮藏室,不设茶座。楼前为人家旷园,极望不见高屋,空地上有大梧桐两株。
    在这里品茗的人,都是知识界人士,旧称文人。茶具不用砂壶,而用有盖有托之瓜楞细瓷碗。一客可占一座,一人亦置二碗,茶叶较好,(分红茶绿茶,随客呼取,价为十二文,后渐增)。在前清时,秀才先生必定在这里择坐。楼中设有笔砚,供客挥毫。
    茶客需要吸水烟,则供白铜水烟筒,烟丝以方寸小碟盛之,只三文云,自带者听便。博士冲茶,以三次为度,老熟客坐半天冲十次亦无不可。其冲茶,提壶从高而下者三次,称为凤凰三点头。楼中间设有坑座,此旧时代人家厅堂中往往如此。平时无人占坐,如果茶座客满,这里才有人坐。
    在茶馆里喝茶也有规矩:别人对自己敬茶时,要用两个指头蜷起在桌上敲几下,以示磕头致谢。向别人敬茶倒至七八成即可,茶溢出茶盅则为不敬。喝茶时要注意茶壶放的位置,如果壶嘴对外,则表示对人蔑视,因此一般嘴要对内,如果两人友好,壶嘴交错称为“和气茶”。在喝茶喝到一半时,如果要出去办事,又怕堂馆收壶,只需把壶盖翻转,回来后仍然饮用。
    就在上述这个被称作“寿眉”的清雅的茶楼内间,留下了不少湖州风云一时的名士的趣闻、旧事、笑谈。所谓俯仰之间,也都成为陈迹,许多东西已淹没无闻。如果有人把有关“薰风阁”的记载、传闻都收集起来,可以编成一部厚厚的《薰风阁志》,一定既有趣味、又有意义,是了解湖州近代历史社会的一部活材料。
    “薰风阁”在湖州那么叫得响,名气大,其盛况延绵百年之久,其中有一些值得我们探究的内在原因。
    首先是它的地址选得好,是湖州繁华的商业中心,其次是它的经营方式灵活多样,各个社会层面的人士都考虑到了,分低、中、高这样三个档次,各取所需,各随所意。再次是它历史悠久,是老招牌、老字号,这个金字招牌是靠它的第一流的服务赢得的。这种高质量的服务前面已经提到“茶博士”冲茶的特技,设有笔砚供客挥毫,供白铜水烟管等。还有,岁末年初有一些特殊服务,在老茶客面前放鲜橄榄两枚,以示对他常常光顾此楼的谢意,把菜葡段染成红色,插上红色安息香二枝,点燃后放在客座前面,以祝新岁。中午时分,楼下烧饼馒头摊就会自动给每座送上一盆点心,任客人自取,.吃了付钱,不吃会来自动收去,分文不取。楼间还有叫卖湖州土特产的,一位善制粽子糖的金姓老人,每天必捧两罐粽子糖入楼兜售,颇有名气,人称金糖,当时湖谚有“金糖诸粽李馄饨”之称。
    以上三点对形成“薰风阁茶楼”的特色至关重要,但更重要的却不在于此,而是缘于其它的一些原因,那就是它和晚清至民初湖州的政治、经济、文化有着很密切的关系。上至知府县尹、达官贵人、社会名流、贤士才子,商界要人,下至贩夫走卒,轿仔乡民,引车卖浆之流,社会闲杂人等,混迹其间。它是湖州人的娱乐中心,是各种社会信息的聚散地,是一个清谈消闲的“沙龙”。《春晖小识》在分析“薰风阁茶楼”的盛衰沧桑时写道:
    在数十年前,湖州也算是大城市。在那时,既无公园,亦无商场。如是俱乐部等等,尤闻所未闻。工农商贾,寝终日劳苦纷纭,无地休憩。而上层所谓知识分子者,借此一杯清茗,叙叙谈谈,舍是便无场合。而且各行各业,欲求订货销货,甚至定戏雇工。亦皆于此求之。故茶馆之盛衰,一邑之情况可见也。
    “薰风阁茶楼”成了一个多功能的综合机构。登斯楼也,交友会宾,娱乐消闲,洽谈商务;交流信息,不亦乐乎。
    谭建丞从七、八岁开始一直到十四、五岁,常常随侍父亲谭荷青出入此楼。谭父在此会宾朋、谈商务,谭父托李恢伯让谭建丞去湖中求学就是在此谈妥的。谭建丞喜欢观赏其中的匾额书法和绘画。他印象最深的是一幅坑座壁上的大中堂,绘有双松红日,笔墨非甩。他常常伫立画前,久久观注,爱慕留恋不已,以至于后来随父去此楼的目的就是去看这幅《双松红日图》。直到晚年,此图历历如在眼前。他平生喜欢画泼墨巨松,就是开始于童年时候这幅松图的影响。此图是湖州长兴人氏钱桢(字拓庵)所绘。钱拓庵是前清秀才,湖州知名画家,湖州藏书家陆心源(字存斋)雇人修湖州府志时,请他绘湖州全景图刊在书中,所以名声大振,这幅双松图也被广为称道。
    进入民国以后,科举已经废了好多年,秀才渐渐不为人重视。“寿眉”厅楼在民国八年拆除,在原处改建了一座三层楼房、命名为“兴业场”。虽然也设有茶座,但与前面的“薰风阁”隔断,运粮河也填为平地。抗战以后,所谓“兴业场”又不见了,改成了民居。“熏风阁”曾改名为“松风阁”,不久,又恢复旧名。后来谭建丞离开故乡外出游学,期间虽然常常回来,但再也没有“登斯楼也,则心旷神怡”的机会了。因为父亲已经年迈,不大会客了,自己长大以后忙于生计,没有了无事而坐茶馆品茗作消遣(俗称“撑茶馆”)的那一份闲情逸致了。后来回想旧日“薰风阁茶馆”的沧桑故事,也真有言之不尽的感慨呵。
    解放之际,薰风阁茶楼关闭,一个旧的时代结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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